83年的我,已经秃了

失发这个词是我发明的,首先,我觉得秃头这个字眼过于残酷了,我还没有完全秃;另外,谢顶给人一种疾病感。而失发,则表述了一个漫长而揪心的过程,在这个过程中,我的思维变得细腻。在失发的四年里,我在我的手机里记录了一发丝的飘零与随想,稍微编排了一下,试图把它变成一个心路历程,与您分享。

失发日记

我从2014年开始脱发,有一天在单位加班,苗炜从我身后走过,说:“你丫开始秃了啊”,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关于自己秃头的信号,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来自身后的某种审视,我回头看着他:你不也一直都是光头么。后来,理发师们纷纷验证了苗师傅的视角,最初,他们只是客气的问我,您的头顶还剪不剪?后来干脆挑明,您已经没什么可剪的了。

印象中,我的头发曾经很茂密,很细,洗完澡以后,会变得很光滑。记得有个理发师曾经告诉我,你的头发手感蛮好。如今,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曾有生意往来的美发师朋友了,如今所有的发型工作,都交付于甜水园地区一处看起来就很便宜的理发店来打理。当然,我还是有自己的专属推头师,他叫阿隆。每次推完3毫米寸头后,他都会微笑着对我说同样一句话:“30,你给我25就行了。”

83年的我,已经秃了

失发以后,人容易变得焦躁,至少看起来如此。你也会发现,多数人对你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。以前我的“秀发”能遮住半张脸,总有人问,是不是搞艺术的,后来失发了,突然感到没有人会对一个光头的职业产生好奇。不仅如此,这个世界对于秃头还是有些歧视的,至少在我没有成为一个秃头前,我总会觉得光头的人是“坏人”。小时候总看香港杂志,有个词常常伴随秃顶,就是肥佬。比如2010年的时候有个新闻标题叫“某电影拍外传,阿汤哥自毁形象,扮秃顶肥佬成主角”。这个新闻到现在都能搜索到。

即便身边有大量失发的人,也不足以让人正视秃顶。至少在网络中,直男已经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群体,在电影《我与长指甲》中,有这样一个观点,秃顶就是罪魁祸首。是的,雄性激素像一把双刃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,他决定着你全身上下最“无用”的器官是否能长存于世。

头发是一个人的最天然的面部阴影。失去头发,对于一个直男来说,就失去了唯一可以修饰的身体部分,犹如失去了一个器官,状态、气场、心态,也随即失守了。没有头发以后,脸上的器官要各自为战,他们要尽可能地表现来自同一个产区,虽没有长发相连,也要相得益彰。我恨没有头发的日子,没有遮蔽的眼睛要赤裸裸地面对世界,你不得不接受那些与自己交织的、毫无意义的眼神。似乎,因为没有头发以后,留给自己的大脸蛋子所使用的表情,就剩下傻呵呵的笑了。

83年的我,已经秃了

这是我的一部分帽子,我偏爱黑色的帽子,因为远远看去很像是长了一头茂密的长发。以前我常常在夜里发朋友圈,共享一些“头发再生药物”,总能引起一些共鸣,回想起来,那些点赞的,询问效果的,也是一群常常戴着帽子的。

我拍过的最多的照片不是亲友,不是菜,而是站在镜子前的自己的头顶,角度、光线、距离各异,为的就是观察自己的头发有没有变得更少。当然偶尔也有忘记“自拍”的日子,随便翻看一下相册,找到狂热“自拍”的那个时间,一定说明自己又遇上“生活的种种坎坷”了。其实并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秃了,比如我妈对我的谢顶表示过三种态度:“没事,你这不叫谢顶,葛优那种才谢顶呢”;“哟,还真是秃了不少,没事”;以及“没事,坚强点,别老琢磨”。没事?

人们总认为自己是幸运儿,在头发重生这方面,我也如此。在阅读了很多和脱发有关的文章后,我研究了不少植发的医院,也结识了一些病友。我曾经花两万(返了两万)在一家店里做生发治疗,每天两个小时,痛苦不堪。后来,生发师说了一句:反正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茂密,彻底击碎了我的坚持。我又辗转于淘宝,把能买的都卖了,tonic,生姜制品,米什么什么松,热敷产品。我可以毫不客气的告诉你,我只是很享受那个治疗的过程,至于治疗结果,我没有任何期待。我曾经买了一个夸张的假发,带上以后发到群里一张自拍,本以为有点搞笑,至少引发一些同情,结果收到两条消息:“给个链接”,“帮我买一个”。

83年的我,已经秃了

图片来自Wikicommons

我朋友们倒是蛮会安慰人的,我说我有脱发的烦恼,他说他的儿子最喜欢光头强。我的女同事说有些人天生帅,就算光头也不怕。我开心地问她你说谁呢,她说小贝。好吧,我想说贝克汉姆也不是谢顶,他只是剪了光头,你看那些不得不剪成光头的,比如徐峥,比如郭冬临,比如葛优,我一点也不想成为他们。

还有个群友做过一批帽子送人,上面印着“秃头”两个字,他是个发际线呈M状的人。而我,决定不接受这个赠与。毕竟我是真秃,摘了帽子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惊喜。

83年的我,已经秃了

《白日梦想家》剧照

本·斯蒂勒曾给过我一线希望。在电影《白日梦想家》里,他面对“未来”,将谢顶的后脑勺对着镜头,我突然感受到一种力量。我甚至觉得那个长达一秒钟的镜头价值数百万,我突然觉得秃头不再是问题,伴随着Arcade Fire的“wake up”音乐,我从我的白日梦里惊醒。偶尔,我也庆幸自己不是一个金属乐队的吉他手,万一真的谢顶了,就算身怀李延亮的绝技也一定会被赶出乐队的。

后来,我看到一则新闻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宽慰:90后也已经开始脱发了。这是为什么呢?